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逢赌必赢的“赌神”最终变成了债台高筑的被告

2021-07-30 10:23必赢国际 人已围观

简介必赢国际老七的妈妈死于2014年夏天,胰腺癌晚期。一开始说胃疼,天天喝粥调理,不见好,又去看中医,说是宫寒,开了一大堆药,还是没效果。后来有一次大便后往马桶里瞥了一眼,发现屎是...

  老七的妈妈死于2014年夏天,胰腺癌晚期。一开始说胃疼,天天喝粥调理,不见好,又去看中医,说是宫寒,开了一大堆药,还是没效果。后来有一次大便后往马桶里瞥了一眼,发现屎是白色的,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,这才吓坏了,去了昆明的大医院,一查就是晚期。

  医生说:“这胰腺癌是癌王,且已扩散到肝脏,得做好思想准备,我们医院有临终关怀病房,可以了解一下。”老七他妈不同意,说:“我要回家。”

  那天刚得到消息,我和阿浩一人准备了一个一千块钱的信封,就开车往老七家去,从安水县出发,三个小时才到红江县。他家门口是条陡坡,估计得有30度,路两边有很多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妇女在卖土特产,行人穿梭,摩托车乱窜,我左手扶方向盘,右手拉手刹,左脚踩离合器,右脚踩油门。一路上经过多次上坡起步才挪到他家门口,老七看我们停住车,拎着半截砖头过来抵住右后轮,便领着我们往里走。

  从外面看,老七家这房子是一平房,进到里面才发现直接到了二楼,下到一楼再出门,就又到了另一条街,颇有重庆的风貌。

  我们跟老七他爸打了个招呼就到堂屋磕头,棺材放在堂屋正中,一个神婆带着三个助手在念经超度,念满三天才能抬到山上入土为安。

  老七说:“对啊,拉回来就半昏迷了,清醒的时候就是疼,疼到全身冒汗,汗水能把床单浸透,医生给开了吗啡口服片,一开始吃一片能管四小时,后来半小时都管不了,又到旁边小诊所请大夫来打杜冷丁,作用也不大,最后就是生生疼死的。”

  我们打斗地主,十块钱的底,炸一次翻一番,刚开始洗牌,老七黯淡的眼神就多了一些光泽,三局过后,就完全进入了状态。有一局,老七是地主,打到尾声,我炸出四个3,剩一张牌,阿浩接着炸出四个A,还剩两张牌,一看老七,手里还握着十几张,很懊恼的样子,我和阿浩手抱胸前,欣赏老七的窘态,突然间老七脸色一变,狂笑起来,一跃而起,狠狠地砸下一对王,然后用笑到颤抖的手点燃一根烟,把剩余的牌全扔在桌上,我搓开一看,4到K,连牌。这一把,老七赢了一百六。

  打到七点多,老七他爸喊我们吃饭,就在二楼的天台上,摆了六桌,老七扔下牌,眼神便和天色一起暗下来,沉默地给我们倒完酒,就静静地坐下了。我望向远处,千亩梯田在夕阳下分外壮美,田埂的线条与光线交织,让人迷醉。老七说,等出殡完,遗像还是要摆在这房子里,母亲最喜欢的就是看着梯田发呆,说这是难得的动态景观,阳光、云朵、雾气与梯田频频互动,热闹非凡。

  一个月后,老七给我打电话,说要结婚。我问跟谁。他说,武月,高中那个武月。

  我惊讶道:“刚处两个月就要结婚啊?”他说:“我们这有习俗,像我这种情况,要不就今年结了,要不就三年以后。”我对这习俗感到不解,但他也不太了解具体情况,只说就这规定。

  我说:“那也行,武月同意不?”他说:“同意的,但要买套新房,她说不想住家里。”

  房子一周就定下来了,125平米的毛坯房,总价35万,老七他爸给付了首付,他自己用积蓄进行了简单的装修,装到最后钱不够,我和阿浩还去帮着刷了乳胶漆。厨房也没装橱柜,请师傅用砖头砌了个台面,再贴上白瓷砖。老七说:“凑合用够了,反正也懒得做饭。”

  几个月的时间里,老七送走了母亲,迎娶了媳妇,红事白事交杂,累得够呛,不过老七也算坚强,没人见他落过泪,只不过每天的吸烟量从半包上升到了一包。

  我和老七是高中同学,每天午饭后、晚饭后和晚自习后,男生们都去小树林抽烟,那时候买烟不兴买整包,也不是买不起,就是买来留不住,一会儿就被“借”完了,所以大家都到小卖店买散烟,五毛钱两根,抽完再买。老七偶尔能从家里顺来一包好烟,总是悄悄与我分享。阿浩本来不抽烟,但想和我们混,也就跟着到了小树林,就这么过了两个月,我们才发现阿浩一直假吸。我说:“阿浩你这是浪费啊,不会吸就别吸,装什么装。”阿浩说:“吸烟不就是吸到嘴里休息一下再吐出来吗?”我说:“你放屁。”

  老七挺聪明,上课一听就会,但也懒,会一点就不愿往下听,他课桌里藏了一本《脉经》,没事就翻一翻。每次发完试卷,老七就在教室游走,看见几个学霸在讨论最后一个大题,他便凑过去,摊开一张纸就开始讲解,讲得手舞足蹈、唾沫横飞,几个学霸虽然没完全听懂,但还是一脸佩服的表情。

  学霸们说:“这次考试太难,尤其最后一题丢分太多,我们几个都才80多分,老七,你考了几分啊?”老七拿出试卷,说:“我56分。”众人一时语塞,身体僵硬,还是老七一阵狂笑打破了这种尴尬。

  班里有几个女生看老七天天捧本破书看,嫌他装,就说:“七哥,听说你懂脉象,给我们把把脉呗,看看有啥问题。”

  老七也不推脱,握住其中一人的手腕,闭目沉思片刻,说:“寸关尺三部脉皆无力,气血不足,现在肚子疼了吧?多喝热水。”那女生的脸一下就红到耳根。旁边一女生好奇心被激了起来,也伸过手来,老七一握,说:“你这脉圆滑如按滚珠,例假刚走吧?没事了,该跑跑,该跳跳。”

  这一下,老七一战成名,成了妇科圣手,手一搭,便能算出女生的例假日期。其实算出来也没什么用,但这东西跟星座类似,充满了神秘主义,女生们哪受得了,纷纷要求七哥给摸摸,今天摸完还不算,明天还得摸一次,老七忙得不亦乐乎,有几次都把去小树林抽烟的事给耽误了。阿浩看得眼红,宣称得到了老七的真传,也想去摸一摸,结果被骂臭流氓,弄得灰头土脸。

  老七的青春启蒙可能比较晚,女生的手摸了不少,但就是没发展一个女朋友,阿浩都谈好几个了,老七还天天在宿舍边抽烟边打斗地主。直到高三,一个高二的学妹慕名扑上来,老七才有了初恋。过了一个月,我和阿浩问老七,亲没亲?老七说:“我是想亲,她不让,说我嘴巴臭,亲我就像亲烟灰缸。”

  阿浩说:“那你见她之前刷刷牙,再吃片口香糖啊。”老七表示自己没那习惯。阿浩说:“我跟你讲,女生的嘴唇可软了,亲之前再吃颗糖,又软又甜,全身酥麻。”老七听得喉结动了一下,说:“走,买牙膏去。”

  后来,老七带着女友去阿浩的出租房聚餐,饭后一起吃西瓜,吃着吃着,老七和女友就进了卧室。我和阿浩相视一笑,接着吃西瓜。只听见里屋传来桌椅板凳叮叮咣咣的声音,那女生喊:“你到底是不是男人?”老七说:“是啊。”女生说:“是就把裤子脱了。”我转身一看,阿浩已经笑到西瓜汁从鼻孔里喷出来。

  十多分钟后卧室门开了,那女生说要回家写作业,匆匆离开,老七点了一根烟,满脸疲态。我们进卧室一看,一片狼藉,阿浩一摸床单,发现一小块湿湿的不明物,急了,非要老七赔偿床单钱。老七有点不好意思,说要请我们喝酒。我劝阿浩算了,洗洗还能用。

  老七突然开口说:“阿浩,我还有一事相求,你有经验,帮我去买盒‘输婷’吧。”阿浩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,说:“老七你怎么跟文盲似的,那叫‘毓婷’懂不懂,给钱,我就这去买,不过你得教我把脉。”老七答应了。

  边喝酒,老七边给阿浩上课:“这把脉啊,博大精深,一定要仔细学,首先,第一个月,每逢体育课你就记住谁请假,一个月下来,全班女生的日子就掌握得差不多了。”

  阿浩哑口无言。老七接着讲:“第二个月,你就要注意变化,比如和上个月的日子对不上,那就可能是月经不调了。”阿浩说:“我去。”老七继续讲:“还要注意一下谁疼得趴在桌子上或者直接不来上课,那就是痛经了。”

  阿浩崩溃了,说:“老七你才是最大的臭流氓啊,那本《脉经》就一点儿作用都没有?”老七表示书还是有用的,总得学一些专业术语,比如滑脉、弦脉、洪脉、细脉等。

  当年老七在班里把脉的时候,有一个叫武月的女生从来不参与,她对这种流氓行为特别不齿,对老七极其厌恶。大学毕业后两人都考上了老家红江县的公务员,武月在财政局,老七在政府办。老七小说写得不错,锻炼了文字能力,材料写起来也比较轻松,两千字的材料,立等可取,于是得到了白副县长的赏识,把他收为了专职秘书,老七陪同出差,草拟公文,派出办事,有时还要接送孩子,甚至帮白副洗过袜子,可谓工作生活一把抓。

  不过这一点都不丢人,这是领导信任的体现,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,特别是白副升为常务副县长后,老七的前途也随之看涨。

  武月也注意到了老七,工作认真踏实,才华横溢,前途光明,而且长得也还行,虽然骨瘦如柴,但浓眉大眼,嘴唇厚实性感。慢慢地,就从厌恶转变成了钦慕,在一次机关年轻干部联谊会上,两人牵手成功。但得知要闪婚时,武月确实有些惊讶,两人还没发生关系就结婚,是有点快。

  老七说:“咱俩虽然才处两个月,但认识十多年了呀,算是知根知底,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,有啥要求尽管提,尽量按你家的规矩来。”武月说:“那就买套房吧,咱两家都有房,但婚后我想两个人住。”老七说:“没问题,房肯定买,咱今天先去开个房,把那层窗户纸捅破,这结婚就顺理成章了。”武月说,行。

  婚后生活波澜不惊,下班后,老七就去麻将馆战斗,武月也常去助阵,趁老七吃饭上厕所的空隙过几把瘾。打麻将虽是赌博活动,但老七牌技和运气都不错,总能赢钱,所以武月也不好说什么,谁会跟钱过不去呢?很多时候,老七赢的钱甚至超过了工资。不过老七心里还是有谱的,不会因为打麻将影响工作,只要白副县长打电话来,老七肯定起身就走,一分钟都不耽搁。

  白副就像一根藤,老七明白,只有抓牢他,才能往上爬。白副对老七也是够意思的,新开发的商业街放出一批门脸房,白副通过私人关系给老七搞到一个内部价,老七两口子很感激,马上凑了二十万买下了这间十五平米的小门脸,每月收租一千二。老七说,这就叫躺赚,一铺养三代。

  不管日子过得好与坏,这红江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,就是离开。暂时做不到的,那就周末离开。一到周五下午,大半人都到市里过周末。用老七的话来说,在红江,晋升的难度远远不如调动的难度大,你要是去乡下当个副乡长,没几个人跟你争,但要是有个调走的名额,那是要抢破头的。

  其实工作调动这事,要是认识个大人物,也就不是什么难事。武月怀孕以后,考虑到孩子的教育问题,觉得红江不能再待下去了。她们家有个亲戚叫张华晨,是安水县的一把手,调过去也就一句话的事。至于老七,暂时不能走,还得继续抓住白副这根藤。

  白副果然高升,要到隔壁泉水县当县长,消息传来,老七高兴坏了,点上一根烟,开始盘算:白副这次肯定得带着我,那我升副科就稳妥了,等年限一到,解决个正科也是很正常的。

  可领导的心思还真是琢磨不透,白副走了,老七还是留在了原地,可谓是梦里飞行一千里,醒来还是在床上。老七从领导身边的红人沦落成了一名普通公务员,郁闷不已。老七心想,既然仕途无望,那就走吧。可事情也是巧了,帮武月调动的张华晨被双规了,老七发现,自己像被遗落的棋子,老婆孩子在安水,自家老爹也找到了新老伴儿,搬到了市里。

  我开导老七说:“红江县毕竟是你家乡,你就踏实待着,慢慢等机会呗。”老七说:“漂泊者才有家乡,我天天待在这,哪还有家乡。”

  老七过起了单身汉生活,下班后的时间全给了麻将室。我跟他去过一次,晕天暗地,烟雾缭绕,我一个抽烟的人都被呛得睁不开眼。老七倒是乐在其中,叼着烟,眯着一只眼,与周遭环境完美融合。

  麻将室解决了下班后的无聊时光,可上班也无聊。我问老七:“你不写公文了?”老七说:“写个球,新来了几个年轻人,可积极了,他们爱写就让他们写。”我说:“就没点别的事?”老七说:“各个领导都有自己爱用的人,老白那狗日的一声不吭地走了,我可不就没事了么,你看今天,都快下班了,就填了两张表。”我说:“那你继续写小说呗。”老七说:“哪有那闲工夫,你晚上来我家玩,我给你看个好东西。”

  我扛了一箱百威去了老七家,刚进门,老七就把我拉到电脑前,我一看,说:“这不是黄网吗?媳妇不在,你自己看看就算了,邀请我一起看就没必要了吧。”老七说:“别急啊,你看,点这里,就能进到一个赌博网站,然后玩这个,我昨天充了1000块,玩到1200就退了,秒到账,安全。”我忙让他别瞎整了,打打麻将算了。老七说:“你还不放心我吗?‘赌侠’的称号可不是乱叫的。”

  那年老七高考成绩一般,去了昆明一个三本,学的是工商管理,他自己都说,这专业也就听起来不错,实际啥也不是,混个毕业证考个公务员,这四年就值了。我说:“不错,你这定位挺清晰。”

  而我和阿浩上的二本,正规的那种,每半个月见一次老七,先吃饭喝白的,然后去KTV包宿喝啤酒,AA制。大概是大二下学期,老七带我们去了新天籁慢摇吧,昆明顶级夜店,开业时还请陈小春来表演过。服务员把我和阿浩带到了卡座,我一看,好家伙,桌上已经摆上了两打科罗娜、一打冰红茶、一瓶伏特加、一瓶轩尼斯和一坨阿拉伯水烟。我是后来才知道这东西叫阿拉伯水烟,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弄清应该用哪个量词。我和阿浩有点坐立不安,这种场面的价格我们大概还是猜得到的,如果AA的话,未来两个月肯定喝西北风了。

  老七到了,带了三个女孩,说:“三位美女都是我的朋友,在旅游学院上学,今天一起玩。”然后跟三个女孩说,“这俩是我兄弟,这是阿皮,这是阿浩,别拘束,玩开心点。”

  我和阿浩点了一支烟,试图掩盖紧张而又激动的情绪。老七说:“你们俩还能不能行了,水烟都准备好了,抽起来啊。”我们六个人围着水烟开始吞云吐雾,然后互相敬酒,在烟雾中,酒精开始发挥作用,刺激的音乐提升着心率,舞池里的男女扭动了起来,各处高台上穿着简单的领舞美女们把气氛推向高潮。阿浩凑到我耳边大喊:“我太喜欢这种纸醉金迷啦。”

  一开始,老七坐在中间,我和阿浩坐在左边,三个女孩坐在右边,楚河汉界似的,一小时后,就演变成了穿插就坐,两两一对,耳鬓厮磨。我和姚娜玩摇色子,老七和小鹿在舞池里抱着跳舞,而阿浩,早已把舌头伸进了丹丹的耳朵里。

  凌晨一点半,我们东倒西歪地从夜店出来,清新的空气扑来,差点醉氧,互相留下QQ号后,我们把三个女孩送上了出租车,然后来到麦当劳,吃点夜宵,开个总结会。

  老七说:“怎么样,今天爽了吧?”阿浩问花了多少钱。老七说:“问你爽没爽,你提啥钱,六千多吧,我请了。”我说:“日子不过了?还是中彩票了?”老七说:“那倒没有,不过也差不多,最近打熊猫机赚了五万多,跟ATM机似的,不敢多赢,怕老板注意,每次去整五六千块钱就撤。”

  我说:“你可别瞎搞啊,那东西还能让你赢钱?”老七说:“我观察了好几天,掌握了一点规律,今天先睡觉,明天带你们去。”

  一觉到了中午十二点,老七带我们去吃了羊肉米线,然后直奔游戏机室,到了那地方,发现卷帘门紧闭,不像营业的状态,我们跟着老七进入一条小巷子,七拐八拐,看见一块黑漆漆的门帘,门口的女人跟老七打了声招呼,掀开这黑布让我们进入。我一看,这不就是商场里的儿童乐园吗。老七说:“差不多,你们等着,我去买币。”

  不一会儿,老七拎着一只塑料小桶过来,里面满满的一元硬币。老七说:“走,带你们打熊猫。”

  我说:“等等,你们看这打鱼机人气高啊,要不我们玩这个。”老七一脸不耐烦:“这就是无脑玩法,你到底能打到小鱼还是大鱼,都是随机的,所以赢钱输钱也是随机的,我们要玩就玩有把握的。”我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熊猫机,其实熊猫挺冤的,这机器不只有熊猫,还有狮子、猴子和兔子,为什么偏偏要打熊猫,可能熊猫比较可爱吧。然后有红黄绿三种颜色,根据简单的排列组合知识可以算出,一共有十二种可能性,每一种都有不同的赔率,狮子最高,兔子最低。

  老七把硬币一个一个地投入机器,观察几轮后开始出手,押红狮子100块,押红熊猫80块,押绿猴子50块,买定离手,机器中间的乒乓球开始旋转跳跃不停歇,转啊转,转啊转,速度逐渐降下来,落在了红色区域,老七握紧了拳头,接下来动物们开始转。最终,狮子停在了乒乓球跟前,32倍赔率,在场的人发出欢呼声,老七高喊:“快,脸盆。”旁边的女人赶紧拿一个不锈钢脸盆放在出币口,“哐啷哐啷”,3200个硬币倾泻而出。

  一个小伙过来跟老七说:“哥,我帮你垒吧。”老七说:“行吧。”小伙在旁边把盆里的硬币垒在专门放币的托盘里,这托盘分成50个格子,每格放十个币,盆里还剩几十个的时候,老七说:“别垒了,拿去玩吧。”小伙很高兴,连声道谢。

  老七递给我和阿浩一个托盘,让我们随便玩玩,自己抬着其他托盘去了前台,一会儿工夫,带回了20多张红钞票。

  我和阿浩很谨慎,每次押几块钱的熊猫和猴子,毕竟狮子刚来过,短时间怕是不会来了,兔子赔率太低,懒得押。可这破机器硬是连来十把兔子,把我们气得直挠头。

  我们观察了十多把也没看出个其所以然,就问老七规律到底是什么。老七说:“说不清楚,这是一种灵感,你们看我表演就行了,顺便想想晚上吃啥。”我们只好悻悻作罢,看着老七如法炮制,三个小时挣了八千,厚厚一沓钱把裤兜撑了起来。

  出了游戏厅,老七在旁边的彩票店机选了300块钱的双色球,然后带我们去吃干锅田鸡。席间,我说:“老七,你听过老罗语录不,有一段讲赌博的,你再赢下去估计老板得把你埋了。”老七说:“我也担心啊,所以最近也在找别的游戏厅,不行就换一家。”

  饭毕,老七说:“走,下一站。”我们料想老七安排的活动肯定精彩,所以也懒得问,跟着走就是了。路上,老七掏出一沓十元的钞票,分给我们一些,说等会儿有用。走了十五分钟,就到了一处破破烂烂的门口,旁边牌子上写着:红艳舞厅,门票六元。

  老七付了钱,就往里走,穿过布帘,只见漆黑一片,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,但能听到热闹的舞曲。阿浩刚拿出手机点亮屏幕,就隐约看见一个壮实的身影过来,厉声呵斥:“快关了!”阿浩吓得一哆嗦,赶紧关了手机,老七拉住我们说:“稍等两分钟灯就亮了。”

  舞曲结束,灯光亮起,嚯,这场面,我和阿浩都被镇住了。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至少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,中间是舞池,四周有座位,男男女女两三百人。有的男女正拉着手摇摆,有的则就此分开,形同陌路。没有舞伴的女人有的在舞池游走,有的在舞池边驻足张望,有的则坐在椅子上抽烟聊天。

  我和阿浩已经僵住,动弹不得,老七说:“就你们这点出息,看那边,那一群都是旅游学校的学生,晚上出来挣钱的,那边那几个年龄有点大,但放得开,你们现在选好,等一会儿关了灯,就开始跳舞。”

  阿浩说:“可我不会跳舞啊。”老七说:“跳个屁,你以为她们会跳?关了灯就随便摸,干别的也行,可以和她商量。”阿浩明白了,开始四处游荡。老七看我依然迈不开腿,就拉着我走向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,把我和她的手牵在一起,说:“好好陪我兄弟,第一次来,紧张。”那女生微微一笑,把我手放她腰上,开始摇摆。我说:“有点尴尬。”她笑笑,不说话。我问她是不是学生,她说不是。我又问她是不是经常在这儿,她说她也是第二天来。

  灯光暗下,舞曲开始,她紧紧抱住我,摩擦起来,我逐渐放松,伸出了魔掌,她准备充分,安全裤穿得紧紧的,未遂。大约五六分钟后,她说:“灯快亮了。”我递给她十块钱,然后互道再见。

  连跳五首之后,我有些疲倦,环视一周,发现老七坐在角落抽烟,就过去找他,我说:“不跳了?”他说:“漂亮那几个今天没来,跳两首就腻了。”我问他看见阿浩没?老七说:“这小子跟那女的抱了半天,可能抱出感情了,已经连跳一个多小时了。”

  一罐啤酒还没见底,老七就赢了五六百块,我只顾看着屏幕上的真人美女荷官,还没搞清楚游戏规则。老七说:“这啊,是世界通行的游戏,澳门、拉斯维加斯、缅甸,各地赌场都玩,都是一样的规则,跟这比起来,斗地主就是弟弟。”我表示看不懂。老七说:“你看这屏幕,左边是庄,右边是闲,你就赌哪边赢呗,赔率都是一比一。”我说:“什么乱七八糟的,庄闲是啥意思?”老七说:“说白了,就是让你猜左边赢还是右边赢,你看现在,庄已经连赢五把,我感觉该闲赢了,那就押100块钱在闲这。”

  30秒后,结果出来,果然闲赢了。老七说:“这把我就赢了100块钱,是不是很简单。”我说:“是比你当年打熊猫简单啊,点点鼠标,分分钟输赢几百。”老七点头:“以稳为主,一天赢几百够了。”

  赌运这东西很玄妙,比如我吧,这么多年打麻将,十赌九输,后来痛定思痛,从网上学习了麻将技巧,也向老七请教了经验,觉得差不多了,就约人实战,结果还是一样惨,想要的牌就是摸不上来,有时候打出两张牌就早早听牌,还是被别人先胡,恨不得掀桌走人。

  而老七就不一样,天生赌运旺,就靠这,不到一年就攒了四十来万,在安水县给老婆孩子购置了一套房,还给他爹支援了十万。他爹之前一直住在老伴的别墅里,老七说:“爸,我看你在市里还是得买套房,不然张阿姨给你赶出来你也没地方去。”他爹说:“别胡说,你张阿姨对我不错。”老七说:“你就听我的吧,买了不住也行,当理财了,这房价还得涨,我给你十万,加上你存的,买个一百多平的够了。”

  手里有钱就是底气足,经过一番运作,老七调动工作的事也成了,过完春节,就可以去安水县旅游局报到,一家人终于团聚。我刚好也被派到安水移动客户部,临行前我们和阿浩聚了一下,权当告别。

  阿浩经过多年努力也考上了公务员,在红江县的一个乡镇,老七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,说:“阿浩,你坚持几年,有机会我给你调出来。”阿浩说:“那你赶紧,我一个人在那穷乡僻壤不好过啊。”

  在安水县,我们几乎天天见面,出入各大娱乐场所,也就半年时间,老七就成了多个娱乐场所的VVIP,我自然也没少沾光。

  那时候,我们都很快乐。我们常去大利水洲洗脚,每次我都选10号技师,老七选66号。10号是本地人,家在城郊,喜欢讲自己赚钱给家里盖房的故事。66号是东北人,咋咋呼呼的。一次老七说:“哎呦,轻点,疼疼疼疼疼。”66号说:“你在开拖拉机啊?”我说:“美女,你不去捧哏可惜了,这个梗接得线号说:“捧啥哏,捧脚还差不多,你没看我现在干吗呢?”这东北人真是太能白话了,怪不得喜剧节目里东北艺人这么多。

  洗完脚,我和老七平躺在按摩椅上,我问老七:“最近战绩如何?”老七说:“输输赢赢,总体还是赢的,换个车是够了,买别墅还不行。”我提醒他:“你可稳着点,别重蹈覆辙啊,大学那一次也挺可惜的。”老七说:“不会了,现在成熟了,对赌博的理解也深了,最近我总结了两点,首先是见好就收,不恋战,赢了五六万别想着赢十多万,先休息,来日方长;其次就是要敢于认输,比如今天输了两三万,感觉不对,就不要继续充值了,明天再玩。”

  老七大学那一次崛起确实很爽,不光他自己爽,他舍友们也爽,我和阿浩也爽,老七是个慷慨仗义之人,吃饭喝酒娱乐全买单。最高峰的时候,他积攒了30万元,这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,已然是巨款。

  当时老七在校外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,房东还试探着问老七要不要直接买下来,才25万。老七断然拒绝,心想,我买这么个破房子干啥。那是2008年左右的事情,谁也想不到后来房子的故事会如此精彩,现在,那房子的价格已超过100万。

  老七还进行了第一次旅行。他飞到成都,入住万豪酒店,一个联系好的小学同学来接待他。

  一见面,老七说:“小羽,你好。”小羽笑了,说:“老同学,怎么搞这么正式,说吧,想吃什么。”老七说:“就想吃正宗四川火锅,你选地方,我请客。”小羽说:“哎呦,老七,几年不见混得不错啊,我都听说了,你发财了啊。”老七说:“没这么夸张,运气好,搞了点小钱。”

  两人入座,老七开始点菜,黄喉、腰片、毛肚、牛肉、鸭肠、猪脑,小羽则加了几个蔬菜。老七说:“小学那个班里,就你最漂亮,现在也一样。”小羽说:“嘴真甜。”老七问:“有男朋友没?”小羽说:“别瞎打听,来,喝酒。”

  其实老七酒量很差,两瓶啤酒下肚,眼神就已经迷离,说:“不行了,再喝就醉了,明天还得去看大熊猫呢。”小羽说:“行吧,咱们早点撤。”

  两人回房,老七没洗漱就睡着了,小羽查了一下大熊猫基地的攻略,也沉沉睡去。第二天清晨,小羽说:“可以啊,老七,还挺老实,不错。”老七有点不好意思,说:“快走吧,看熊猫去。”

  入了园区,两人乘坐电瓶车直奔月亮产房,看了半小时,老七觉得这熊猫幼崽确实可爱,但还是不如在昆明打熊猫好玩。小羽看出老七兴致不高,就带他离开熊猫基地,打车去了春熙路,在施华洛世奇店里,老七买了一块手表送给小羽,2000多块。小羽说:“什么意思,无功不受禄啊。”老七说:“没带见面礼,这算是补的。”小羽是老七过去最喜欢的女孩,但这次成都之行,老七发现自己无法开始一段稳定的恋爱关系,那些花花绿绿的狮子、熊猫和猴子充斥着他的大脑,红艳舞厅中各式各样的女人削弱了他爱的能力。杜甫草堂、成都博物馆、都江堰、金沙遗址……老七觉得索然无味,他想回到昆明,回到他的战场。最后一夜,老七和小羽相拥而眠,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,都想说点什么,都终究什么都没说。

  飞机终于落地昆明,老七给我和阿浩带了从机场买的牛肉干。饭桌上,老七沉默不语,半晌才开口:“我决定了,抓紧再干两个月就戒赌,专心备考公务员,先把饭碗搞定。”我说:“这就对了,该玩的我们也玩了,最近跟你也见了很多世面,你这个决定我们全力支持。”阿浩说:“对,支持。”

  出事就出在后面这两个月,好像在一瞬间,老七的灵感消失了,他觉得那颗乒乓球总是乱跳,那些可爱的熊猫猴子也变得面目可憎。在连续五天输了一万块以后,第六天,老七扔进去了十五万。赢的时候,老七感觉血液在往头上冲,亢奋到二十四小时不睡觉都毫无问题,即使在梦里,老七的押注都是准确的。而连输一星期以后,老七的步伐开始有些飘忽,香烟一根接一根抽到嘴麻,脸上失去了红润的色泽,和眼神一样黯淡无光。

  有一个道理老七一直都知道,就是人玩不过机器,赌徒玩不过庄家,但“知”和“行”不统一可能是智人基因里残留的缺陷,老七大概就是败于这种缺陷。虽然手上还剩几万块钱,但心态已经崩溃,那些总结出来的押注原则,那些所谓的投注纪律,通通失效,如果可以一次把几万块押掉,杀红了眼的老七肯定是愿意这么做的。

  我和阿浩知道了老七的情况,周末跑去看他。我建议他就此停止,那几万块也够花很久了。阿浩则提议,拿出5000块最后搏一把。老七说:“我再想想,今天只喝酒,不玩了。”接下来的一周,老七还是摧枯拉朽地输掉了所有钱,实在不服气,又找同学朋友借了六七千进行最后的搏命,但同样打了水漂。

  老七像死人一样躺了三天,极度沮丧的情绪才缓解了一些,没有后路,反而让他破釜沉舟地通过了公务员考试。四年前,老七从红江县来到省城,度过了惊心动魄的大学生活,现在,他要回去了。

  这次老七在上的发迹和当年的情形很相似,在一两年的时间里持续性地从赌博中获利,天天充满着欢声笑语、鸟语花香,世界是你们的,也是我们的,归根结底是人家老七的。我们的足迹遍布安水县的洗浴中心、饭店和夜总会,我们高唱:“我们走在大路上,意气风发斗志昂扬,毛主席领导革命队伍,披荆斩棘奔向前方,向前进,向前进,革命气势不可阻挡。”

  有时候我也想给老七降降温,说:“中国有句老话叫以末置财,以本守之,你买点房子吧,手上留这么多现金实在不妥。”老七说:“你看啊,我红江老家有栋自建房、一套商品房和一间门脸房,在安水县又买了一套三室两厅,我爹在市里也有一套,再买的话得买别墅了吧,那得两百万,所以还要继续努力。”我说:“那至少换个车吧。”老七说:“这事可行,有空你陪我去昆明看车吧,现在手上有120万左右,提辆宝马X3是可以的。”我说:“行,我先帮你问问有没有现车。”

  那段时间,我们聚在一起谈论的唯一主题就是怎样保住胜利成果。我认为很简单,金盆洗手就行了,但老七不认可,他觉得应该乘胜追击,搞他几百万。我说:“还记得当年打熊猫吗,一周之内就输光了所有。”老七说:“这和打熊猫不一样,虽然也没啥规律,但有一定技巧,你先看牌路,比如现在庄已经连赢五把,从概率上讲应该闲赢了吧,好,那我押500块闲赢,结果庄又赢,没关系,我继续押1000块闲赢,庄又赢,我再押2000闲赢,以此类推,4000、8000、16000……”

  我说:“从理论上来说,如果你的赌金无限多的话,你永远不会输钱。”老七说:“是这样的。”我说:“那你也没有无限赌金啊。”老七说:“不需要无限赌金,我以500块为起点来押注,余额里留几万块就够了,如果遇到极端情况,那也没办法,认栽呗。”

  我问他:“你听说过国际象棋和小麦的故事吗?”老七说没有。我说:“那我跟你讲讲——”老七说:“别说那些没用的,X3帮我问没问。”我说:“问了,有现车,去了就能订,周六出发,开我车。”老七说行。周末,我们没去成昆明,因为钱输完了,也就四天。据老七讲,他打开网站就看到当时庄已经连赢七把,兴奋不已,上去就押了1000块闲赢,结果庄一直赢,他就一直翻倍押闲,誓要追到这条长龙调头。最后的结果有些哭笑不得,老七忽略了一个显而易见的规则,真人美女荷官面前有厚厚一沓牌,发完之后牌局结束,洗牌后再重新开始,当时老七正调集资金追呢,结果发现牌发完了,牌局戛然而止,那条长龙已经没有机会调头了。最后,庄连赢十六把,老七从第八把开始追闲赢,一共追了九把,输掉40多万。

  经此一役,老七心态全崩,一顿猛打猛冲,每天要输几十万才能停下来,终于在周四晚上,邀请我观摩最后的决战。他把剩余的八万现金充入网站,点了根烟,打开一瓶可乐,正襟危坐,右手握紧鼠标。我坐他旁边,也点了一根烟,提醒自己不要说话,因为在那种时候,诸如“少押点,慢慢来,要不别玩了”的这类劝告已经毫无作用,还会打扰到他的押注思路。战斗只进行了十五分钟,我也看出来了,老七并没有什么所谓思路,只是一个赌徒最后的挣扎,当余额显示为零,老七缓缓地后仰,靠在沙发靠背上,眼睛里充满血丝,眼眶凹陷下去,拿烟的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
  在赌博这个领域,公认最痛苦的有两件事,一件是踏空,你明明猜对了结果,却没来得及押注;另外一件就是得而复失,当然,这一点可以适用于任何领域,包括人生。

  要是在过去,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,最多攒攒钱再来战,但现在,老七已不同往日,他有了很强的筹款能力。已婚、年轻、公务员、有房产、媳妇也是公务员,这五个元素足以让所有放贷机构和个人对他笑脸相迎。

  最先进行的是银行的正规贷款,老七以公务员身份拿到了26万消费贷,这笔钱反反复复坚持了一个月,还是迎来归零的结果。到了这个节骨眼上,老七已经像一辆失控的大货车,失去了停止的机会,要不就狂奔至车毁人亡,要不就等汽油耗尽。

  接着他又通过运作获得了30万公积金贷款,这次只坚持了半个月。有好几次,老七充值5000块,一阵冲杀打到十万,可最终还是输光走人。我最听不得这样的消息,我问他为什么?为什么不在十万的时候收手呢?老七说:“十万有什么用?”听到这样的回答,我只能无语凝噎。

  这种情况多了,老七也会反思,和我一起制定了“细水长流、再创辉煌”的方案,规定每天获利一万以上就停止,不要纠结于一次性完成翻身。

  和以前一样,老七并不能严格执行制定好的计划,他做不到“获利一万就停止”,但这次上天眷顾了老七,5000元的本金打到了40万。他打电线万,出款成功。”我说:“别玩了,剩下的用工资慢慢还。”他说答应了,还约我晚上出来洗脚。老七很兴奋,洗完脚,豪爽地往会员卡里充了5000,以后来洗,还可以打七折。

  可这笔钱终究没保住,一星期后就输完了,但此时老七的心态有了微妙的变化,上次的绝境逢生给了他信心,不就是再来一次嘛。于是,信用卡成了他新的凑款渠道,国有四大银行一般能给到五万左右的额度,而像广发、华夏、交通这类银行,审批快,额度高,能拿到十万甚至二十万额度。仅信用卡,老七就筹集到六十万左右。此后一年,你攻我守,反复拉锯,还是败下阵来,信用卡被刷爆,总负债一百万。

  往后的故事枯燥而残忍,老七开始以贷养贷,撸下了五六十家网络贷款APP的额度,从八百到一万,来者不拒。三年后,这些APP开始迎来暴雷,老七还没倒下,他们先倒下了,当然这是后话了。

  以贷养贷不可持续,终于到了卖房的一天,老七回了一趟红江县,先是甩了结婚用的那套住宅,价格还可以,保本售出,但按揭还没还完,到手也就十多万。然后是那间门脸,打了个七折,十四万售出,那商业街项目当初说是要打造成红江县的王府井,两年过去,差不多成了鬼城,整个街区,贴满了铺面转租的广告。

  处理了两套房,还是杯水车薪,局面依然还在恶化,老七,以及他的亲戚、朋友和同事都感受到了催收的威力,当初贷款的时候,这些贷款APP都会拷贝通讯录,一旦逾期,先来几轮短信轰炸,接着就是电话催收,一开始还算客气,是“客服腔”的女声打来:“喂,你认识老七吗?他在我们这有8000元贷款尚未结清,请转告他尽快还款。”而当逾期超过半年,就是东北口音的男子打来了:“喂,你他妈赶紧让老七还钱,不然我们是要砍人的。”

  不明就里的人肯定吓坏了,赶紧给老七打电话,老七疲于解释,痛苦不堪。而我作为他的紧急联系人,天天得和东北男人斗嘴,导致我一个从来没去过东北的西南人有了东北口音。

  事情惊动了老七他爹,救儿心切,市里那套房被抛售,到手45万。单位领导也找老七谈话,局长说:“组织上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,不会轻易开除你,但你副科的试用期肯定是通不过了,以后有机会再说吧。”老七说:“谢谢局长。”局长说:“催收电话一定不能再打到单位来,不然我也保不住你,我不知道你欠了多少钱,先把催得紧的解决掉。”老七说:“那是肯定的。”

  局长又问他:“我们了解了一下,你小子还跟很多同事借了钱是不是?”老七点头,他找十多人借了钱,每人三四千。局长说:“影响极其恶劣,特别是还跟下面景区的人借,人家觉得你是旅游局的干部,信任你,你看你办的什么事。”老七说:“市里房子卖掉了,同事们的钱马上还。”

  领导的要求,老七做到了,但领导没要求的,老七也确实做不到,接下来的半年里,老七当了六次被告,原告全是银行。这种官司很简单,事实清晰,证据充足,走个流程而已,法院判决,冻结账户,然后各债权人就可以排队领取老七的工资,根据规定,每月还留了500元给老七当生活费。

  而老七和武月早就办理了离婚手续,也是想保住安水县那套房,让娘儿俩有个安身之处。2019年春节前,法院让老七回老家收拾收拾,那幢二层小楼即将进入司法拍卖的程序。我开车拉老七回了红江县,这次开的自动挡,很顺利就停在了他家门口,老七寻了一块砖头抵住右后轮,便开门进屋。一根烟的工夫,阿浩也到了,我们站在天台上,我说:“上一次来这里是五年前了吧。”阿浩说:“五年多了,上次来是夏天,梯田是绿的。”

  我们向外望去,冬季的梯田蓄满了水,像一块块明镜碎到大地上,雾气从山间飘来,倒影在梯田里,片刻后,太阳从乌云后探出,驱散了迷雾,把阳光直接撒在梯田镜面上,无比绚烂。

  老七端着他母亲的遗像从堂屋出来,面朝梯田,夕阳从西边照过来,晃得他睁不开眼,他说:“妈,儿子来给您搬个家。”

  说完这一句,老七的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再也发不出声,他抱紧母亲,一起消融进这光影里。

  (本文系“人间故事铺”独家首发,享有独家版权授权,任何第三方不得擅自转载,违者将依法追究责任。)互 动 话 题

  老七很清醒地知道“赌徒玩不过庄家”,他曾制定过相对稳妥的方案,也曾想过见好就收,及时止损。但一夜翻身的诱惑最终还是让他赌红了眼,自制力败给了内心的疯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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